凡煙小說

Chapter 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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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6

因為郁藍在,曾凱樂像是變了一個人,安靜的坐在那裏。

祝郴起身拿了幾個蔬菜串放在時居面前,看一眼他那個死樣子,“切”了一聲,拿了一罐可樂遞過去。

曾凱樂看了一眼,沒接。

他放在桌上,替他打開,又向前推了推。

桌子的另一端祝杭正在和郁藍說話,時不時傳來兩人的笑聲。

“郁藍姐姐,你這些年在國外好嗎?”

“好嗎?應該算好的吧。”郁藍扯了一下嘴角,“嗯,還不錯。”她最後還是換了一個回答。

“但是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應該是開心的嗎?”祝杭不懂,但是他會直接問出來。

郁藍後背靠在椅子上,仰著脖子看著夜空,回:“這裏的星星好美。”

祝杭很快被她說的話吸引過去,沒再繼續等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。

“是,好美,我好喜歡這裏。”祝杭也仰著脖子感嘆著,就像來時的路上那樣。

夜空,星星,都美的不真實。

他們長大了,沒有了和祝杭一樣的純真。

深夜陽臺上,曾凱樂站在上面抽煙。

祝郴敲門走了進來,手裏拎著兩罐汽水。

看著他走近,曾凱樂把煙盒丟了過去,在空中拋成一條線,祝郴接過隨手丟到桌子上。

“你不抽還我啊,幹嗎丟了?”他走進來就要去拿,指間的煙還剩下最後一點。

祝郴拉著他胳膊,退回到陽臺上,把手裏的冰汽水塞進他手裏,“喝這個。”

“你再裝,我知道你抽煙的,你在美國的那段時間,我在電話裏可是聽到你抽的聲音。”曾凱樂不要,他現在只想要煙。

“你懂個屁。”祝郴笑罵一聲,把人關在陽臺上,“不想喝也要給我喝,年紀輕輕裝什麽老煙民。”

“我難受。”

“看出來,不然你以為我放著好好的戀愛不談,來找你?”祝郴說話可是毫不客氣。

他不像是來安慰人的,更像是來補刀的。

曾凱樂本就破碎的心,一下變得稀巴爛。

他捂著心口,一臉的不可置信,“你……你是真的狗啊,給我出去!”

祝郴挑眉,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
“我說的,求求祝家大公子您饒了我吧,我能自己安慰好自己,您在這我可能直接會被氣死。”

“好,那你自己安慰自己吧。”說完推開陽臺門走進房間,路過桌子時候,直接把煙盒拿走。

留下曾凱樂在後面伸手喊:“哎,不是……”,然後很快在祝郴回頭時停止。

祝郴在房門前停下,他的聲音不輕不重,“郁藍這次回來,是她給自己的機會,也是你的機會,還有我收回之前說的那些話,郁藍談的那些朋友都是為了激你的,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想吧,走了。”

房門合上後,曾凱樂在陽臺站到半夜,最後差點被蚊子吃了,才罵罵咧咧進屋。

祝郴在回自己房間之前,來到時居房間外沒有敲門,靠在門邊的墻上,想著剛才自己對曾凱樂說的那些話。

輕笑了一聲,“還真是旁觀者清,到了自己身上卻什麽都看不透。”

他能感受的到,從外婆那次生病後,他變了很多,常常會自己發呆,再次把自己困在鍛鑄的牢籠中,不願出來,也不許自己進去,讓祝郴覺得很無力,是那種從來都沒有過的。

站的有點久了,他的腿開始發麻,索性坐在地上,額頭抵著膝蓋。

這個時間點,幾乎不會有人出來走動,祝郴就這樣坐到後半夜。

時居屋內很安靜,祝郴想他應該是睡著了。

但是本該睡著的人,在他站到門外的時候,同樣貼著門坐在室內。

隔著門的兩人,一樣的姿勢,一樣低垂著的頭。

時居腦子裏很亂,那些畫面交錯播放著,出現的畫面幾乎都是黑白兩色,唯獨兩年前遇見祝郴的那天是彩色的。

也正是這一抹彩色,讓時居知道原來就算是用很兇的語氣,也是能夠聽到的關心。

淩晨三點,門外傳來聲響,時居知道是他離開了。

“為什麽不敲門?”

“是對我失望了嗎?”

“我當初是不是不應該去祝家招惹他?”

“以後還會繼續對我好嗎?”

“他……你愛我嗎?祝郴……”

這一刻他像是一位病人,想要站起來追過去,腿上沒力氣,手掌撐在地面上,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。

呼吸並沒有因為他姿勢的改變發生變化,還是呼吸不上來,如同溺水了一樣。

身邊全是水,沒有支撐。

鼻腔裏嗆了水,很難受,他咳嗽出聲,試圖緩解這份窒息感。

門被拍響,一聲比一聲大。

“時居,時居你怎麽了?”祝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,隨之發生改變的是,時居覺得氧氣充足了,窒息感慢慢消失不見。

從地上爬起來,揉了一下自己的臉,平靜了一下氣息回他,“我沒事。”

拍門聲停下,“那你把門打開,我看一眼你。”祝郴說。

“好。”時居扶著墻站起來,說: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走進衛生間,捧著水洗了臉,擡頭時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狼狽的臉,眼睛很紅,額頭上的碎發被水打濕成縷向下滴著水。

深呼吸了一下,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笑。

“很醜。”他對鏡子裏的那個自己說。

打開門的一瞬間,祝郴握住他的雙手,問:“這麽晚了,怎麽還沒睡?”

“你不是也沒睡?”時居笑著反問。

“不想笑可以不用勉強自己,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偽裝,我喜歡你的好,也喜歡你的不好,我想要真實的你。”祝郴微微低著頭看著他說道。

時居搖頭,在心裏說:“可是我不想讓你看到這狼狽的一面。”

見他不答話,祝郴看向他赤著的一只腳,彎身把人抱了起來,走進去。

時居摟著他的脖子,剩下的一只拖鞋在被抱起來的時候掉在地上。

把他放在床上,祝郴用手摸了摸他的腳,有些涼,起身就要走向衛生間,“你要去哪裏?”剛站起身,手就被坐在床上的人抓住,時居仰著頭望著他,眼中閃過一瞬間害怕。

祝郴心裏抽了一下,很疼。

重新蹲在他面前,雙手放在他的膝上,換成他仰頭看著時居,說:“我去拿毛巾給你擦一下。”

“不用。”時居搖頭。

祝郴握著他的手,說:“擦一下你會舒服點,放心,我不走。”

這個晚上的時居反應有點慢,反應了一會他說的話,才願意松開他的手,“那你去吧。”

祝郴很快從衛生間拿了濕毛巾出來,也坐在床上,把時居的腿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,然後用毛巾包住兩只腳。

他擦的很仔細,時居就這樣看著他。

一只手向後撐在身後,另一只手擡起來碰了碰祝郴垂在眉間的碎發,祝郴手中動作一頓,唇角勾起一個弧度,看著完全幹凈的雙腳 ,用手握住。

指間穿過發間,落在他的眉間。

祝郴可真好看,時居心想,我真的好喜歡他啊。

喜歡到把自己變成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,算計,撒謊,在去祝家的那天他有想過逃走。

在那天他把外婆從小教誨自己的那些,全都拋到腦後。

在那個離祝家不遠的拐角,他告訴自己僅此一次,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接受。

很幸運,他和祝郴在一起了。

而現在他想要更多。

“祝郴。”

“嗯。”祝郴把自己的頭向他的手蹭了蹭,乖巧的像只小貓咪。

“我……我想和你說件事。”

祝郴在他手心裏點點頭,“嗯,你說。”

“對待欺騙自己的人,你會怎麽做?”時居問。

祝郴想了想,“如果是你,我會心疼。”

“心疼?”時居心跳的很快,這個答案從來都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設想中。

“嗯,如果有事情你不願告訴我,一定是因為我做的還不夠好,讓你覺得沒有安全感。”這個問題好像被祝郴想過很多遍一樣,語氣很平靜。

剛才的窒息感再次襲來,這一次不僅僅是嘴巴和鼻子不能呼吸,脖子也像是被禁錮,很疼很疼。

他的呼吸聲加重,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脖子上,“時居,你怎麽了,哪裏不舒服?”察覺到他呼吸聲不對,祝郴擡眼就看到這樣一幕。

時居的臉很白,嘴巴微張呼出的氣息一聲比一聲重。

恐懼從心裏蔓延至四肢,祝郴的手在發抖,聲音也是,“時居,你看看我,看看我 ……我,我帶你去醫院,對……醫院。”顫著的手連手機都拿不住,掉在了地上。

祝郴彎身去撿,左手死死握住右手腕,讓它不抖。

“打電話,我先打電話。”最後的理智在支持他思考應該要做的事情。

明明只有三個數字,他感覺按了很久。

拿下手機重覆按著,“很快就好,很快。”祝郴一遍遍說著。

“祝郴。”一只手伸來按在他的手上,祝郴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中印入時居的臉。

他感覺自己被抱進一個很溫暖的懷抱中,後頸上有一只手在輕撫著。

鼻息間是自己熟悉的味道,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柑橘氣味,他之前問過時居,這是什麽味道,香水嗎?

那天時居先是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衣領,說:“是香水,也是外婆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。”

“生日禮物?”祝郴還記得自己笑問他,“沒想到外婆會送你這樣的禮物。”

時居也笑著說:“我也沒有想到。”

理智被熟悉的味道拉回現實,祝郴擡手看著他,熟悉的時居回來了,他的心也落了下來。

房間內很安靜,淩晨四點,整個天地間只有他們。

就這樣靜默地抱著彼此。

又不知道過了多久,徹底整理好自己的祝郴,在時居的肩上問:“可以告訴我嗎?”

時居沒回,他知道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。

這次是意外,如果可以他不想讓祝郴記住這個晚上,記住這個糟糕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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